那天下午没自习,我放学早。

        刚走到小区后面那条菜市场巷子口,就听见一个极具穿透力的高音在生鲜区炸开。

        太耳熟了。

        我往前凑了凑,在一个挂着红灯泡的鱼摊前,我妈正单手叉腰,指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胶皮围裙的瘦高男人开火。

        旁边两个买菜的大妈拎着塑料袋,看得津津有味。

        “你瞅瞅你这鲫鱼!肚子瘪得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鳃都发白了,这也敢叫活鱼?我上礼拜在前面老王家买的,在盆里还能蹦三尺高。就你这半死不活的玩意儿,你敢管我要十二一斤?你想钱想疯了吧!”我妈这嗓门,中气足得能去唱美声,镇上方言混着普通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砸,尾音还带着点破音的狠劲儿。

        鱼摊老板手里还捏着个破网兜,脸涨得通红想插嘴:“大姐,这鱼真是早市刚拉来的……”

        “刚拉来的?你骗鬼呢!你看看你这泡沫箱子,底下的冰渣子早化成浑水了!还刚拉来的!”我妈一脚迈上去,手指头快戳到老板的鼻尖上了,“再说了,你这池子里的鱼大小不一,你捞的时候专挑那小的往网里塞,当我是瞎子是吧?”

        “那……大姐你说给多少……”老板气焰明显下去了。

        “十块。多一毛都没有。你不卖我转身就去老王那儿。人家那鱼熬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我儿子一口气能喝三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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