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鹰再次落在归来峰哨所窗台上的时候，左翅的飞羽已经从一根银sE变成了一整排银sE。它在风雪中飞了整整一夜，信筒上结了一层薄冰。姬云生把信筒捂在掌心里暖了好一阵子才拆开，里面是《归墟封印日常维护与故障排除指南》第七版的定稿。没有校对意见，没有修改备注，扉页上只有一行字：「第七版为最终版本，不再修订。以下为第七版新增内容。」
他翻到新增的第一页，是一份他从未见过的阵法结构图——归墟与虚无的双重封印。姬紫薇把归墟之主的边界公式和虚无缺口的抵消公式合并成了同一个阵法，用归墟结晶为载T、双重血脉为钥匙，可以在缺口出现时引导两种终极力量互相抵消。她给这个阵法命名为「归墟虚无双向封印」，後面括号里注明了三个字：待验证。在姬紫薇的术语T系里，「待验证」意味着她推演过所有可能X，只是没有实测条件。
往後翻，附录从六个扩充到了九个。新增的附录七是戮苍生归元剑招改动的完整剑谱，附录八是归元鼎第三版设计图和双重血脉封印核心阵法的全部推演公式。每个附录旁边都有姬紫薇亲笔写的备注，笔迹b平时更端正、更仔细。
附录九是传承名录的空白页样式。双重血脉传人的备注栏里预先填好了一行字：「此页留予帝释天与姬紫薇双重血脉传人。两脉交汇需时万年。归元鼎第三版设计图、双重血脉封印阵法、归墟灰泥完整配方——以上三件皆封存於桂花树下木匣中。」她连封存位置的经纬度座标都写了进去。最後还有一行备注：「木匣的密码是你的血脉印记。不用担心找不到，苏家的人天生就会找东西。」和姬云生多年前写在传承名录最後一页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手册最後一页夹着一张字条。没有玉简，没有星辰投影，只是一张最普通的银sE信纸，折得整整齐齐。
「云生，第七版定稿了。你说得对——我不需要等那个人。我需要做的只是把手册写到第七版，把归元鼎封存好，把传承名录留给苏家。剩下的，那个人自己会完成。这些年你一直在问我时间封禁还剩多久。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用倒数的方式过日子。现在手册定稿了，我可以说了——时间封禁还够我撑到传承名录上出现第三十代的签名。第三十代之後，你帮我看着他们签。无论隔了多少年，签了多少代，只要传承名录上还有人在签名，封印就永远不会失效。紫薇。」
姬云生把字条折好放进怀里，翻开手册扉页，拿起毛笔在那行「第七版为最终版本」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戮苍生的剑印——戮苍生留给他的那一枚，多年来一直放在哨所木桌的cH0U屉里。然後他把手册放进归墟残渣炼制的铁木匣中，和归元鼎原型机、归墟灰泥配方手稿、戮苍生改动的归元剑招放在一起。
信鹰从窗台上跳到他肩膀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耳朵。左翅那排银sE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他把最後一封给姬紫薇的回信折好放进信筒，拍了拍信鹰的翅膀：「去吧，回紫薇阁。这次不用急着回来。」然後走到哨所外面，走到归来峰边缘那块凸出的岩石上坐下来，把老烟枪多年前送的那根备用烟杆从腰间拔出来，在岩石上磕了磕，点燃。
月光下，七十二座监测站的长明灯在山脚下同步闪烁，桂花林里李家农夫的纸灯笼还在夜sE中忽明忽暗。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姬紫薇说的「传承不断」到底是什麽意思。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阵法永固，不是灰泥万年不老化，不是监测站永远有人轮值。而是在某个寒冷的冬夜，会有个年轻人坐在归来峰顶上，手里握着一根烟杆，看着天边那些灯光，知道自己不是最後一个。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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