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些喧嚣的、属于世界的狂欢,和我们屋子里这片沉重的、只属于我们母子俩的寂静,形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互不侵犯的对峙。

        我常常会一边假装看书,一边偷偷地观察她。

        我看到,她的眉头总是紧紧地锁着,那双原本很漂亮的眼睛,也因为长期的失眠和焦虑,而失去了一些原有的神采变得有些黯淡。

        她织毛衣的动作,很快,很机械,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有时候,舅舅会在我们家唾沫横飞地分析着哪支球队能夺冠。

        “……要我说,肯定是阿根廷!你看看人家那个巴蒂,战神!那一脚远射,‘哗’的一下,球门都得抖三抖!”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拳头,仿佛他自己就是那个“战神”。

        妈妈只是低着头,织着毛衣,偶尔会因为舅舅的声音太大,而不易察觉地皱一下眉头。

        “不过啊,”舅舅话锋一转,又端起那副半瓶子醋的专家派头,“这足球,它跟人生一样,也不光是看谁的拳头硬。有时候啊,运气,比什么都重要。就看你,能不能在关键的时候,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电视机里那些奔跑的小人。

        可我却觉得,他那句话,像一颗烧红的、沾着酒气的石子,不偏不倚地正好落进了妈妈那潭死水般平静的心里,烫出了一个看不见的、嘶嘶作响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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